死亡、來世與墳墓
為什麼塔爾奎尼亞墓穴的壁畫,畫的是房屋與盛宴的樣貌
塔爾奎尼亞牆上的宴會、舞者與狩獵場景,並非為生者所作的裝飾——它們描繪的是伊特魯里亞人心中所預期的死亡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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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特魯里亞地區,墓室普遍被雕鑿並佈置成真實住宅的內部樣貌——此一模式在鄰近的切爾韋泰里(Cerveteri)的圓塚墓中表現得最為震撼,墓內有雕鑿的石樑、門道與床榻狀平台,塔爾奎尼亞(Tarquinia)的墓室也同樣延續了這份精神。背後的理念其實很單純:死者需要一個像樣的居所,因為人們相信死後生命會以某種可辨識的形式延續,而非就此終結。墳墓並非標記著空無一物的所在——它被佈置成一個真正可以「存在」的地方,滿載著家人一眼便能認出的居家細節,宛如自家宅邸的縮影。
永恆的盛宴
塔爾奎尼亞的彩繪墓葬中,宴會場景反覆出現——夫婦倚靠軟墊斜臥、樂師演奏、舞者舞動其間——因為伊特魯里亞人似乎將來世想像為與家人及同伴共享盛宴與歡愉的延續,而非生命的黯淡消減。部分學者將這些彩繪場景與下葬時實際舉行的喪宴連結起來,認為壁畫實際上將那場一次性慶典化為墓主永恆的延續,在真實賓客離去後仍以彩繪形式不斷重演,等於為墓主獻上一場永不落幕的盛宴。
一個愉快的開始
塔爾奎尼亞最早的彩繪墓葬可追溯至西元前六世紀,風格傾向樂觀:舞蹈、音樂、競技、狩獵,以及自然世界的片段,皆以溫暖而非恐懼的筆觸呈現。這裡幾乎不見冥界惡魔、審判或明確懲罰的蹤影——這些主題在地中海其他地區的古代死亡圖像中相當常見。若與宴飲場景並讀,這一早期階段展現出對來世相當自信而感性的觀點,將死亡視為值得慶祝的延續,而非令人畏懼的門檻——與後續主題的發展相比,這無疑是一個格外積極的起點。
一段更黑暗的轉折
自西元前四世紀左右起,塔爾奎尼亞後期的墓室壁畫在氛圍上出現明顯轉變:冥界引導者與惡魔隨從開始登場,包括手持鐵鎚的卡倫(Charun)與帶翼的女性形象凡絲(Vanth),伴隨亡者行列,整體色調也趨於沉鬱內斂。歷史學家將此變化部分歸因於希臘化時代對伊特魯里亞藝術與宗教意象日益加深的影響,部分則歸因於羅馬勢力擴張至義大利全境之際,伊特魯里亞城市所承受的政治壓力日增——這些壁畫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了自信的流失,而這份失落感不僅止於墓室之內,更蔓延至伊特魯里亞整體的政治生活。
將壁畫視為信仰,而非裝飾
值得記得的是,這些畫作當初並非為了像今日博物館展品那樣供人定期觀賞而創作——一旦封閉,陵墓便不會 routinely 重新開啟,這些場景的用意是陪伴逝者進入永恆的黑暗,而非娛樂活著的訪客。這改變了我們該如何解讀宴會場景或狩獵場景的親密感:與其說是公開的品味宣言,不如說是對逝者身分、價值觀,以及對來世期待的私密最終宣告。
這些墓葬告訴我們關於伊特魯里亞宗教的種種
彩繪墓室是少數能直接窺見伊特魯里亞宗教生活的窗口,因為伊特魯里亞並未像希臘或羅馬文學那樣,留下連貫的經文或神話體系——現今所知多半來自後期羅馬文獻的轉述、刻有銘文的儀式器物(如青銅製的皮亞琴察肝臟,用於訓練祭司解讀動物內臟),以及像這樣的壁畫場景。伊特魯里亞宗教高度依賴受過專業訓練的專家——負責解讀肝臟的「哈魯斯佩克斯」、觀察鳥類飛行的「奧古爾」——這套嚴謹的占卜制度,後來也被羅馬直接沿用。